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性文化展为什么我们总是会和心爱的人错过?-狄仁六

为什么我们总是会和心爱的人错过?-狄仁六
小说介绍:
这是我的朋友倪一宁的长篇小说,之前小说的几篇链接在结尾~
故事里没有纯粹的受害者,也许这就是人的感情吧~
丢掉那少年|发现
一部最90后的纸上青春电影
■倪一宁首部青春之作《丢掉那少年》连载■

薛泽觉得自己今年是撞了鬼。
他好端端一个数学老师,突然在开学前被教务处喊去谈话,先是肯定了他的教学成绩,再是肯定了他当班主任的组织能力,最后跟他分享了今年学校提出的新战术——
“小薛啊,你说这个文科班的同学,他们最大的弱项是什么?”
薛泽想我怎么知道,我当年读的也是理科班,但他凭借着对文科班的微弱印象,勉强猜道:“是……数学不好吧。”
“对。”教导主任一拍大腿,然后循循善诱:“所以我们今年,就有个新战术。往年呢,这个文科班的数学,都是让一些不太教得动理科班的老师去教,今年不一样了,我们决定,找个卓越的数学老师去上课。性文化展不仅上课,还要做他们的班主任,从根本上,改善文科班数学弱势的情况。”
薛泽再是迟钝,也觉得头顶有阴风刮过。
“小薛。你就是一中毕业的,对一中感情很深厚,领兵还需大将,你看,要不你来担任这个文科班的班主任吧?”
薛泽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:“我没这个经验啊……”
“当班主任嘛,都是一样的。无非是这个文科班,女生多一些,你耐心点就好了。”
然而薛泽在9月1号的早上还是直冒汗,一半是出于对未知的紧张,一半……是因为各个班的数学老师轮流来他面前叮嘱。
“以前我们班的一个男生,现在可到你那去了。叫韩统,话特别多,你该扔粉笔头的时候就扔妒后养成史,千万别手软。”
薛泽点头说好。
另一个老师过来凑热闹:“你们班应该还有个特别难搞的女生……”
她还没说完,薛泽就被常务副校长喊出去了,副校长嘴上说着“看你的了”,还亲切地拍拍他的肩膀,但薛泽怎么都觉得,他脸上的笑容,是看好戏的成分居多。
所以当他走进教室的时候,神奇地,感觉回到了第一次任教那天。
叶蓁蓁那天早上也觉得很背。
学校建在明清两代的杭州府贡院旧址上,修建得早,因此面积很大,在杭州市中心硬生生造出了100亩。走进校门就是一条长得过分的甬道,两边都是香樟树,非常适宜拍小清新电影,但叶蓁蓁只觉得——太,长,了,都是被这条路耽误的,她才被迫常常迟到。
她一路在甬道上狂奔已经够丢脸。跟古代大宅院里分布的那样,一中的教学楼,是分成一进二进三进的。一进是行政楼,二进是教学楼,三进是老师的办公室,四进是高三的教室,五进是音乐美术教室。其余几座楼,都是低矮的,至多两层的日式建筑,墙是泥墙,墙面上还有很清晰的颗粒感,刷成红色,如果赶上樱花开的时候,整个场景非常漂亮。唯独他们的教学楼二进,是一座突兀的五层楼高的砖砌楼房,据说是八十年代有人在教学楼里用热水壶烧水,忘了拔掉插头,当时又没有电热水壶这种东西,于是烧干了,继而着火,火势很大,把整一幢楼都烧毁,只能全部推倒重建南宫玉耀。这一幢房子,就是典型的八十年代画风了。
叶蓁蓁走到二进底下,看到扇形教室的门口站满了家长——每一年刚开学,都会在这里召开家长会,此刻会议还没开始,家长们就散落着互相聊天。有个家长的目光在叶蓁蓁身上逡巡了几秒,然后低头跟孩子说:“别以为进了一中,就高枕无忧了,还是什么人都有的。读书嘛,还是要靠自己。”
叶蓁蓁边往台阶上走,边低头检查自己的衣着——哪里有问题嘛,虽然牛仔短裤是短了点,T恤又是设计款,领口开得比较大,但总体来说,还是一个清清爽爽的好少年啊——怎么就“什么人都有了”?
但她来不及再想了,因为听见了上课的铃声,她再次怨恨,为什么每升一级,教室也要往上挪几层呢。老师们为什么不担心,高二学生因为压力太大,一个想不开从五楼跳下去?
叶蓁蓁站到教室门口的时候,薛泽已经完成了自我介绍,他皱着眉看了她一眼,问她:“你是这个班的?”
“啊对。”小姑娘拿衬衫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
“你就穿成这样来上课啊?”
叶蓁蓁心里一声哀嚎,但嘴上什么也不说,仍然笑眯眯地,带点讨好地看向新班主任。
“你不穿校服啊?”薛泽的声音是有点柔和的,所以当他想要跟你委婉讲点什么的时候,总是听起来有点……阴阳怪气。
叶蓁蓁高一的班主任性格异常宽厚,他自己买了一打一模一样的蓝衬衫换着穿,却对学生们乱七八糟的穿着毫不在意。一中倒是没有硬性规定人人要穿校服,但每个班主任会有自己的规矩,叶蓁蓁一听他这个语气,就知道麻烦了。苏拉文雅
她只能僵笑着点头:“衣服拿去洗了,没干,明天一定穿,一定穿。”
薛泽矜持地点点头:“那你进来吧。”

位置还是乱坐的,叶蓁蓁猫着腰,迅速溜到最后一排坐下。薛泽在上面讲一些规定,她也没认真听,就四处巡视着……班级里有没有好看的男孩子,和,比她好看的女孩子。
看一圈下来她发现,文科班到底文科班,竞争还是很激烈的。有个皮肤雪白,深眉浓睫,面颊鼓鼓的少女,好看得她都有点移不开目光——幸好幸好,叶蓁蓁拍着胸口自我安慰,她戴了眼镜,遮掩了一点艳光。
再看就灭自己志气了。叶蓁蓁决定不再关注女生,转头偷偷观察男孩子。文科班男生少……但仿佛,长得一溜的还不错,有个眉眼极像印度人的小正太,还有个鼻子特别挺的长睫毛男生,她刚想往前趴一点看清他正面,就发现了斜前方的瘫坐在椅子上的男生,英俊得有点过分。
叶蓁蓁开始肆无忌惮地打量他。真的,为什么有人,连下颔骨到颈部都是好看的,他在转笔,不小心笔掉了,于是弯下腰来捡,捡完抬头的时候看到了叶蓁蓁,于是朝她随便笑了下。
叶蓁蓁心里悄悄“哎呀”了一声。是真好看,眼睛内双,眼角略弯上翘,不笑的时候眼里都有粼粼的笑意,笑起来更不得了——少年人的下巴虽然微仰着,眼神却永远是柔和的,诚恳的,怎么说呢,你觉得你在他那听说的,会一直一直都是好消息。
然而班主任没再给她白日做梦的机会,薛泽在讲台上宣布,我们安排座位吧。
他咳了咳嗓子,说我们这一次呢,就按照成绩排。六个人为一个小组,成绩差不多的,刚好可以互相讨论问题,以后就以六个人为单位,前后换位置,懂吗?就是六个人一起搬,前几排坐一坐,后几排也坐一坐,这样呢,你们的爸妈也不会来跟我说,谁谁谁视力不好,要特意坐第一排了。
全班一片死寂,一中向来没有这个习惯,高一的时候,甚至连成绩单都是单独发到家长手机里,不公开排名的。有的班主任甚至会采取保密的形式,你去问自己的成绩和排名,可以,但问其他人的,就摇头说不知了。
所以大家都用带点敌意的眼光看向薛泽。他了解这个目光的含义,但是自顾自说下去:“你们啊,就是过得太安逸了。排名么,只有自己知道,分数么,都是发下来给你们自己看,没有一点竞争意识。要有点狠劲啊,互相撕咬比分,才能一起进步,懂吗?”
全班继续一片死寂。薛泽挥挥手:“好啦,站到走廊上去,一个个喊你们。”
高一期末考是九门课全考的,但是薛泽只采用语数外和政史地的成绩,他看着成绩单,然后饶有兴致地问:“叶蓁蓁是谁?历史考了满分啊。”
叶蓁蓁有点拘束地,举起了手。
“哎哟是你啊。”
“……”
薛泽追问她:“你怎么发挥得这么好?”
正常女生碰到这种问题,都是盯着脚尖应付过去了,但叶蓁蓁毕竟不是正常女孩子,她直愣愣地回应说:“就,随便考的。”
这一回换薛泽无语,幸好,他很快抓出了一个漏洞:“那你数学怎么就70多分,这也是随便考的?”
叶蓁蓁老老实实地摇头:“没有。尽力了倾城别恋。”
队伍里已经有人发出笑声,薛泽决定不再跟她纠缠下去,说这样,周密是谁,你数学考了98,你们俩来做同桌吧,刚好互补。
很多年后叶蓁蓁都觉得,学生时代排座位,比后来的相亲更为动魄惊心,所以她几乎是忐忑地等着那个“周密”。然后一个男生站了出来,跟薛泽点了点头,她回头一看,哦,就是那个睫毛很长的男孩子,这一回,她倒是看清了他的正脸,就……一张一看就很难相处的脸,叶蓁蓁抱紧了自己的书包。
他们俩先站到了薛泽身边,看他继续一个个“配对”。
“苏青青,哪一个?”
那个漂亮得有点邪气的,好歹好歹,戴了副眼镜的姑娘沉稳地往前走了一步,薛泽有点赞许的意思,同时还不忘暗搓搓戳叶蓁蓁一句:“同样是女生,这一个就各科都很平均嘛。所以谁说女生读不好数学呢,还是分人的。”
叶蓁蓁拍了拍胸口,给自己顺气。
“韩统?”因为久仰大名,所以薛泽的口气里都带点好奇:“韩统在哪?”
然后叶蓁蓁就看到,那个她观察了许久的男生,走了出来,他的书包是拖在地上的,手攥着书包肩带,就这么一路拽了过来。叶蓁蓁觉得,如果这是电视剧,就该响起bgm了。
薛泽正要念下一个名字,就听见苏青青直截了当地说:“老师我不要跟他同桌杨蕙如。”
九月的上午,南方还是炎热,大家站在走廊里十几分钟,已经有点奄头奄脑,但苏青青的这句话,成功地,让所有人都为之振奋,大家跟看好戏一样,看新班主任作何反应。
“为什么不想呢?”薛泽对苏青青有莫名其妙的耐心。
“他很烦。”
这一次,全班发出了干脆的哄笑。薛泽也笑着问她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听说过,他太吵了,会影响我学习的。”
薛泽笑得开怀,他那时也不过三十岁,平时假模假样做大人,一跟这帮学生混一起,也常常会绷不住,他拍着韩统肩膀,说怎么办呢,没有人愿意跟你做同桌啊。
他身后的叶蓁蓁思来想去,举起了手:“老师我可以。”
薛泽头疼地回头看了她一眼,想这就是那个,他没来得及听清楚名字的难搞女生吧。他不管她,继续问队伍里的人,有人愿意跟韩统做同桌吗?果不其然,底下有几个男生阴阳怪气地喊“我愿意”,整个队伍都笑得歪歪扭扭的。
薛泽想,大概是没人自愿跟韩统同桌了,只能强行指定,他循着名单往下念:“陈一湛,哪一个?”
一个女生往前跨了两步,叶蓁蓁于是也看清了她的脸,丸子头,眼睛里全是细碎的光,稍微抿个嘴一笑,嘴唇旁边就是两个浅浅的梨涡。
薛泽问她:“你跟韩统同桌,行吗?管一管他。”
陈一湛不敢拒绝,但脸却是哭丧着的:“老师我也想好好学习的。”
班里继续大笑,薛泽觉得这个事情不能再这么磨叽下去了,于是一锤定音:“就你们俩一起坐吧。”
叶蓁蓁顿觉人生灰暗了。
接下来薛泽报名字的时候,她一直在满腹怨念,看身边的男生更不顺眼,真的,差一点假面舞团,就差那么一点。十七岁的叶蓁蓁言情小说看多了,总觉得一切都是命运“冥冥中注定的安排”,她甚至稍稍有些伤感地想,这是不是也暗示了她跟韩统的缘分,就差那么一点。
好巧不巧,整个班是47个人,单数。薛泽忙着给后面的人安排,忘了还有个苏青青没有同桌,等到反应过来,座位已经排好了。他正有些懊恼,就听见苏青青用平静的语调说,没事,老师,我可以一个人坐。
于是他们那个组就成了奇怪的E字型,第一排是周密跟叶蓁蓁,第三排是陈一湛跟韩统,中间,是没有同桌的苏青青。

放好东西以后,苏青青刚想去上卫生间,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,她转过头,发现是韩统,她心想他不会还气她当众不给他面子吧,正想随便道个歉,就听见韩统用愉悦的,不计前嫌的口气对她说:
“你妈妈太伟大了,把你生那么好看,你愿意让我研究一下你的脸吗?”
苏青青一怔,然后瞥了他一眼:“神经病。”
就直接拿着纸巾出去上厕所了。
韩统倒是不恼,他看新同桌正在刚发下来的课本扉页上写名字,就凑过去看,然后郑重其事地表扬她:“你的字很好看。”
陈一湛心里无限恼火。怎么人家就是“长那么好看”,轮到她,就是“字很好看”了,但她没有发作簪缨世族,转头朝韩统一脸甜蜜地笑,然后吐出三个字:“神经病。”
叶蓁蓁对这个座位安排很不满意。
第一排,老师眼皮子底下,同桌又是个死人脸,后排……是个勤奋的死人脸。跟旁边排的同学又隔着一条过道,说起话来毕竟不方便,她只觉得前后失据,整个人压抑得不行。
因此一回家,就在饭桌上爆发了。
她爸爸问她:“新同桌是男生女生啊水杨柳?”
“男的。”叶蓁蓁舀了一勺番茄炒蛋,然后用筷子,一点点把番茄拨掉,她喜欢吃沾了番茄汁的蛋,但不吃番茄。
她妈一看她这个做派就火大,督促她说:“一起吃进去。你到外面吃饭也这样?人家也看你把番茄全部挑掉?”
“外面吃饭我就不点这个菜了呀。”叶蓁蓁不服气地还嘴。
爸爸对这件事毫不在意,继续追问她的新同桌:“帅不帅啊?”
妈妈白了爸爸一眼,但是丝毫没有阻止这个话题的走势。
叶蓁蓁倒是来劲了:“恩……一般吧,不是一张好人脸。我跟你说,我后排的后排,有个男生,超级帅,真的,爸爸我今天收团员证的时候,拿手机拍了他的证件照,我去拿给你看。”
叶蓁蓁放下碗,激动地往房间里跑,拖鞋都颤颤巍巍地差点掉下来。
这边厢,妈妈翻着白眼训斥爸爸:“你能不能跟她说点正经的啊?上学期数学七十多分,你不着急的是吧?还跟她讨论男生帅不帅,你还嫌她分心不够多啊?”
叶蓁蓁拿着手机回来的时候,就看到爸爸乐呵呵地反驳:“我高中的时候也很好看啊,小姑娘也都拿了我一寸照回家收藏啊。你这个人,就是看不惯我们爷俩比你长得好看。你嫉妒。你成绩为什么这么好?因为没人追你嘛。”
叶蓁蓁幸灾乐祸地在一旁傻笑,然后把手机递给爸爸:“帅吧,帅吧?”
爸爸仔细端详了一会,首肯说,还不错,比我年轻时候会打扮,但是单凭五官,可能还是我好一点。
叶蓁蓁笑得更欢,顺便把螃蟹丢给爸爸:“是是是。我一直跟人家说,我们家爸爸长最好看。爸爸你帮我剥一下螃蟹,蟹脚我不要。”
叶蓁蓁的妈妈倒是突然抓住了一个重点——“等下,你刚才说收团员证,你当团支书啊?”
“恩”,叶蓁蓁满不在乎地点点头,眼巴巴地爸爸剥螃蟹。她高一的时候吃蟹发呆哥,被钳子边缘划破过手,只流了一点血,但她煞有其事地用创口贴绑了三天。自那以后,她爸就承包了帮她剥蟹的义务。幸好她只吃壳和蟹黄,其余部分一概不碰,剥起来倒也不麻烦。
“为什么让你当团支书?”
叶蓁蓁终于皱了皱眉,抬起头来看妈妈:“因为我优秀啊。”
妈妈满脸写着不信。
当然这个不信是很有根据的,叶蓁蓁从小到大,当过的最大班干部,是轮流做的值日小组长。薛泽点名让她来当团支书,当然是有险恶用心的。团支书每天要检查每个到校学生的仪容仪表——他想,不求她起表率作用,至少,能监督她每天穿着校服来学校吧。
也是沿着这种思路,班长选了韩统。薛泽把他叫出去谈话,语气是推心置腹的:“韩统啊,其他老师都说你……比较叛逆,但我信任你。聪明人就是比较难管教的。我很欢迎你多跟我交流想法的。”
韩统点头,然后试探性地问:“那,教室里能点外卖吗?每天出去吃也太麻烦了。”
薛泽冷静地回答他:“不能。这个你得跟校长谈心,找我没用宋起波斯湾。”

因为获得了爸爸的“默许”,所以叶蓁蓁有事没事,一下课就往第三排跑。陈一湛要是去上厕所了,她就直接坐到她位子上。文科班刚开学,学业负担很轻,下课也没人做作业,有时候集体跟风学变魔术,有时候互相传阅还没有flop的南方周末。那一阵子流行的,是掰手腕。
采取轮流赛制,一对一掰,选出四强选手,然后互相较劲,最后胜出场次最多的那两个,再一决胜负。
讲得很正规,其实就是乱来。文科班女生多,男生总共也就那么几个,大家一开始还讲规则,到了后来,就有人把手偷偷从桌子上移到半空,或者更直接的,两只手上阵——一只手,抱住另一只手的拳头。
叶蓁蓁很乐见场面变得混乱,这样她就可以趁机跟韩统掰手腕。
韩统其实觉得这游戏非常没劲,不知道大家哪来的角逐热情,但叶蓁蓁推推他,说试试看嘛。
她高中时代远没有开始健身,细胳膊细腿,看起来就毫无战斗力,韩统只想敷衍一下便过。
两个人手握在一起,身边有三四个同学围观,韩统觉得还没怎么使劲,叶蓁蓁脸就红了,他于是更不敢用力气,只是稳稳当当地矗在那。然而叶蓁蓁是个没什么自知之明的人,误以为她有了胜利的希望,于是咬着牙,近乎龇牙咧嘴地,一点点把他的手腕推过去。
韩统心想这姑娘是不是脑子不好使。他让得这么明显,她倒是真的生出胜负心来了。
到底年轻气盛酷酷猪,韩统没忍住使了劲,迅速把叶蓁蓁的手背压倒在了桌子上。抬头看她,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,韩统有点不忍,拍拍她的肩:“不错了,女生里算厉害的。”
“真的吗?”叶蓁蓁喜滋滋地追问。
“恩。”
她坐回到自己位置上,这一节课有眼保健操,不过老师没来,她也就肆无忌惮地发呆不动。眼看身边的周密也装没听见广播一样,自顾自地玩手机,她碰了碰他的肩膀:“哎,要不我们掰手腕,刚才我跟韩统掰了,他说我在女生里算很厉害的了,虽败犹荣那种。”
周密瞥了眼她的脸,因为出过汗,所以整张脸都是亮晶晶的,周密一向讨厌碰出汗的人,稍微握一握手都觉得腌渍,看着她,倒只觉得很好玩。他丢给她一盒餐巾纸——“你先擦脸。”
叶蓁蓁马马虎虎地一擦,把纸巾扔进他们俩桌子中间系着的塑料袋里——那时候很流行这样,把一个塑料袋绑在桌子边,随手就可以扔垃圾。她抬起头,说好啦。
周密又看了她一眼,这次噗哧一下忍不住笑出来。叶蓁蓁为了美白,每天往脸上涂起码三层防晒霜,隔6个小时一次,绝不马虎。但因为出了汗,又用纸巾抹了脸,眼睛下方有一小片白色的,是凝固后的防晒霜。周密边笑边拉过她的手,让她用自己的手指戳眼睛下面的皮肤:“自己感觉下,是不是有防晒霜没涂开。”
“啊!!!”叶蓁蓁一声尖叫,从桌子里拿出小镜子,开始补救。
周密抱着手臂,在她身后冷言冷语:“你怎么想的?想接近韩统就去跟他掰手腕?还这么拼。你是想表现你力大无穷,还是觉得自己一脸汗的样子很好看?”
叶蓁蓁一愣,然后转过头来,哭丧着脸对他:“……你为什么之前不提醒我?”
“我干嘛提醒你?”
“我们是同桌啊,要互帮互助。”
周密不说话,叶蓁蓁就贼贼地凑过去:”我说真的,以后我再去找韩统之前,你提点一下我。”
周密声音仍然没什么起伏:“算了吧,你出错频率太高,提醒不过来。”
但叶蓁蓁还是锲而不舍地往第三排跑。一方面是想找韩统聊天,另一方面……周密不太爱说话,后排苏青青跟他讨论数学题,他倒是愿意搭理,她尝试过加入他们的讨论,无奈实在听不懂。叶蓁蓁就是那种,一写到大题的最后一题,除了行云流水地写个“解”字,就再也束手无策的人。她深知自己的能耐,所以放弃了对他们话题的插嘴权,她宁愿跑到第三排,跟韩统讨论哪个女明星好看。
有天政治课,政治老师外出去开会,是另一个老师来代课,她觉得这是个机会,就提前跟陈一湛说好,她们那节课换个位置。一下课,她就拿着水杯和书,兴冲冲地往第三排跑。
毕竟机会难得。叶蓁蓁那节课像是监狱里突然被放风的犯人,整个人都活络起来了,前后左右,四处聊天,他们倒也配合,于是几个人转来转去,热闹极了。
他们在玩石头剪刀布我主苍茫,说谁输了,就要来一次大冒险。韩统第一个输,大家要求他站起来跟老师说,我要上厕所。等老师点头许可了,他要再说一句:“算了,突然不想了八神智能天下。”
紧接着输的人叶蓁蓁,韩统想了想,说这样吧,你拿一支笔,撅着嘴,把笔放在上面,放满一分钟。叶蓁蓁觉得很好玩,就照做了,还转头给后排同学看,几个人一起监督她。
她撅着嘴,眼睛一直盯着笔的样子实在太好笑,一开始还是窸窸窣窣的笑声,最后,韩统就握着拳头抵着鼻子,抑制住自己夸张的大笑。代课老师实在忍不住,说那两排的人,给我站起来。
四个人慢吞吞地站起身来,叶蓁蓁倒是不觉得丢脸,她满脑子都是,哇,跟他一起罚站,好像言情小说哦,也太浪漫了吧。
代课老师走过来,看着她皱眉:“你怎么回事啊,你一个女生,跟着几个男生罚站,丢不丢脸啊?”
叶蓁蓁委委屈屈地回答:“那你还让我站起来。”
“……”代课老师被噎得一口气堵在喉咙口:“你们在干什么?玩得那么高兴,要不给大家说一说?”
四个人一下子都沉默了。
好不容易熬到下课,叶蓁蓁灰溜溜地回到第一排,她刚挨了骂,想找点安慰,
但看周密戴着厚重的耳机,又不敢多说话,就一个人闷闷地趴在桌子上。
没想到是周密主动摘下耳机,她刚有点高兴,直起身子想跟他诉苦,就听见周密带点奚落的口气问她说:“回来了?”
叶蓁蓁故意扁着嘴,点点头,怕他感受不到她内心的苦楚,还要掐着嗓子告状:“那个老师……很凶哦。”
周密看了她一眼,干脆地说:“你活该。”

凭借着这样的学习态度,第一次月考,叶蓁蓁顺利地考出了各科90+的成绩……除了数学,这一次,再创新低,是68。
叶蓁蓁看着一片红色的数学试卷,总觉得它应该被撕碎,然后变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纸钱,从半空中撒下来,扑簌簌掉落在她脸上——这几天她爸出差,家里只有她妈在,带着这种分数回家,她还不如死了算了。
周密想趁课间把作业写掉,晚上可以熬夜看球赛,但叶蓁蓁一会整个人趴在桌子上,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,再过一会,她改成了背靠在椅子上,脸朝天,把试卷覆盖在脸上,一副绝望的样子。周密实在没办法忽略这么个人,他喊她名字:“叶蓁蓁,你能不能消停会?”
“你忍一忍好吧?不要叫我消停了。过了今天晚上,我就永久性消停了。你明天可能就见不到我了。”
周密无语,只能放任她长吁短叹。
过了一会,叶蓁蓁突然有了灵感,拍了一下他的手臂,笑得那叫一个贼眉鼠眼:“周密,你帮我个忙啊。假设你是我妈,我给你在报我的各科成绩,你帮我听听看,我是怎么个顺序报,我妈最容易忽略数学的这个68。”
“……恩。”周密侧过身,面对着她:“来吧。”
“历史98,英语90,语文92,政治90龙潭水乡,地理95,数学……68。”尽管是模拟,叶蓁蓁的声音还是不自觉地低了下去。
“这个不行,你肯定不能放最后压轴,一压轴你妈肯定听进去了。”
“哦哦,那我再来过,放中间怎么样,讲得快一点,她说不定就没注意。”叶蓁蓁重新念了一遍,然后两眼放光,像看救命稻草一样看着周密:“怎么样,是不是没那么刺耳了?”
周密为难地看着她,他在想要不要告诉她这个事实,就68这个分数,放哪哪刺耳拓麻歌子。
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,而是略带怜悯地看着她,说今天值日我帮你做吧,你早点回家领骂。
但是那天晚上叶蓁蓁的妈妈临时加了台手术,到家已经十点,洗了把脸就睡了,都没想到过问她的月考成绩。第二天一早薛泽收试卷,看叶蓁蓁的试卷上并没有家长签名,就问怎么回事。
叶蓁蓁老老实实地答,我妈昨天到家晚了,我没来得及说。
薛泽对着难得一脸小心翼翼的女孩,也说不出什么重话,回到办公室,他给叶蓁蓁的爸爸打了个电话,说您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?
很巧,她爸刚下高铁,立刻说好,直接从东站打了车往学校赶。
没想到办公室里叶蓁蓁也在,当时是午休,她来交一些同学的入党志愿书,爸爸没来得及吃午饭,拎着公文包站在薛泽面前。
薛泽也觉得有点尴尬,但转念一想,也好,叶蓁蓁平时嬉皮笑脸的,当着她爸的面,说不定她还能听进去一些。
于是他把数学试卷递给了她爸爸,他说:“我知道你也是念理科的,你说这样的成绩,是不是太不像话了?”
叶蓁蓁的爸爸把试卷大致浏览了一遍,下了结论——就是该错的不该错的能错的不能错的,都错了一遍。他放下试卷,说另外几科怎么样?
“另外倒是都还好,都九十多。我就想不通了,你们两个家长不是都理科见长的吗,怎么轮到她这,数学就念不好了?”
叶蓁蓁的爸爸其实心里讪讪的,四十多岁,在单位里好歹有了话语权,突然被一个比自己小十多岁的人训,他还是觉得面子上有点过不去日本泥浆节。可是转头看叶蓁蓁,她咬着嘴唇,满脸通红,眼睛里亮晶晶的,像是要哭了。
于是爸爸按下心里的复杂情绪,“嘿嘿”一笑:“我读书的时候理科也不好,后来才开窍的。我高考考了三次呢,蓁蓁比我强多了,读书吧,是个厚积薄发的事,慢慢补,可能哪天就见效了。”
“关键是她态度也不行啊。你看她,一身花里胡哨的,哪像是心思放在读书上?”
“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,我年轻时候也很喜欢赶时髦的。薛老师您别着急,孩子长大都有个过程,是吧?”
薛泽突然有点理解了叶蓁蓁为什么永远一副混不吝的样子了,就是因为有这么个爹。
他多少有点虚弱地做最后的规劝:“数学对文科生来说很重要的,你们家长一定要引起重视,不要到了高三追悔莫及。你们家长看着这种分数,不着急的啊?”
叶蓁蓁的爸爸连连点头,可是一出办公室,他就用欢快的声音跟叶蓁蓁说:“你快去玩吧,没事儿,爸爸没生气。”
叶蓁蓁看了看爸爸的脸色,发现确实一片晴朗,就真的放宽心,啪嗒啪嗒跑回教室了。
晚上饭桌上谁也没提这个事,但叶蓁蓁还是小心行事,没敢再把番茄和鸡蛋强行分家,勉强地咽下了番茄炒蛋。她爸做了清蒸鲈鱼,肚子上的肉照例是她的,吃完饭,她妈还招呼说,你下去走一圈再写作业。
叶蓁蓁觉得彻底天下太平了。
晚上十一点多,叶蓁蓁本来已经睡下了,又口渴,想起身倒水,刚想推开房门的时候,听到了妈妈恼火的声音:“你有病啊天使不在线,当着薛老师的面这么说话,你让他怎么想?他肯定觉得家长也不负责任。”
“还‘我高考考了三次呢’”,妈妈气得恨不得摔杯子:“你光荣啊?叶蓁蓁已经无法无天了,你再这么护着她,这一次68,下一次就58了你信不信?”
爸爸语气倒仍然是平和的:“那你让我怎么办呢,你是没看到蓁蓁当时的脸色,快哭出来了,你说老师骂她也就算了,我再跟着老师一起训她,她多没面子。小孩子的自尊心也是自尊心。你别气了,你找一盒茶叶,里面放几张购物卡,我们明天一起去薛老师家拜访一次。”
“你也别当着蓁蓁的面摆脸色,尤其是饭桌上,她本来就成天减肥吃得少,你再一甩脸色,她就更没胃口了。”
叶蓁蓁回到床上,抱着膝盖发呆,她突然觉得很对不起爸爸,原来所有的任性,都是需要别人这么去维护周全的。

第二天早上爸爸送她去上学的路上,她少见的没有叽叽喳喳,快到学校的时候,她鼓起勇气跟爸爸说,对不起,我以后会好好学数学的。
“没事没事。爸爸没有生气。”
叶蓁蓁仍然低着头,想到昨天晚上偷听到的对话,鼻子又酸了。
“你哭什么呀?我跟你说,爸爸只哭过一次,就是你小学时候八百米长跑,跑完晕倒了,那次爸爸是真的急哭了。爸爸对你没有别的期望,就希望你一直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,能顺便学好数学就更好了。你比我小时候强多了,我高三还逃课呢,你奶奶气得不得了,抓起一把菜刀,在后面追着要砍我,你看你比我省心多了吧。”
“蓁蓁没事的,你看你其他科目都那么好,数学稍微用点心,也能学好的。你妈这个人吧,急功近利,你别理她,你安心学,安心玩。哦对了,最近零花钱还够用吗?”
叶蓁蓁从初中起,每周的零花钱,就是爸爸主动塞到钱包里的,他从来不会等她开口问他要钱,每个周末晚上,叶蓁蓁理书包的时候,总会发现钱夹里多了两三百。她要是看上了什么妈妈不肯买的东西,也是偷偷跟爸爸说,爸爸总是会答应的。
叶蓁蓁抽了抽鼻子,说不要了,我这个礼拜不出去吃中饭了。
“恩,也行,食堂里的卫生,别哭了,高高兴兴上学去,好吧?”怕她继续抽鼻子,爸爸还主动问起韩统:“那个很帅很帅的男孩子,你们还在一起玩吗?”
叶蓁蓁摇头:“不玩了。爸爸我会专心念书的。”
到学校了,爸爸停车,他只是觉得今天的女儿懂事得有点反常,但还是看着她拎起书包,慢吞吞地走进校门里去了。
叶蓁蓁一路抱着愧疚心和决心往二进教学楼走,但走到楼下,路过巨大的镜子前g7058,还是忍不住停下来,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样子,然后才上楼。
她那时候只觉得爸爸对她真好,要到很多年后,她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头顶天花板,睡又睡不着,逃又逃不开这无边黑夜的时候,她才会真的想起这一幕,然后不出声地凶猛地流泪。
她是被爸爸这样细心爱过的女儿。
她想跟周密离婚,所有人都觉得她作,觉得“至于吗”,可是她没有办法跟他们解释,在很多年前,周密还不属于她的时候,就有个人,把她开不开心,当作天底下最大的事情了。
就算是为了那个人,她也不想乱七八糟地活下去。
-未完待续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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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|倪一宁
严肃地唱反调,无害地谈情歌。可能是最嬉皮笑脸的美少女(战士)。公众号:倪一宁(ID:withniyining)